松下做了一件跟它以往风格不太一样的产品。Nicobo是一个圆形家用机器人，重1.5公斤，小到能双手捧住，外面裹着针织面料，有眼睛、鼻子和一条短尾巴。售价65000日元，月服务费1100日元。2023年开卖，到目前卖出超过一万台。6月20日，松下宇都宫工厂办了一场Nicobo用户活动，约150位主人聚到一起，这些人通过抽签选出，自费从北海道、福冈这些地方赶过来。一个家用机器人能让人自费跨半个日本去参加线下聚会，这件事本身比销量数字更能说明问题。

它不帮你干活，还会说梦话和放屁

Nicobo用摄像头、传感器、人工智能和云技术识别用户的言语和表情，然后做出反应。它会说话，但只会简单的日语，类似婴儿的牙牙学语。你对着它说话，它根据心情决定要不要回应。大多数家用机器人是服从指令的，Nicobo不是。它会说梦话，甚至会放屁。这些设计看起来是在故意降低产品的能力，但它背后有一套完整的逻辑。项目负责人增田洋一郎解释说，2017年项目启动的时候，社交媒体上的暴力和数字化带来的压力已经成了严重的社会问题，他们意识到本来应该让人幸福的技术，正在被用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上。发达国家的物质丰富已经有了，人们开始想找回情绪上的富足，团队决定做一个能让你笑出来的机器人。

一个拿不起垃圾的垃圾桶，等人来帮忙

增田团队做过另一个东西叫Sociable Trash Box，社交垃圾桶。这个机器人会靠近它检测到的垃圾，但它没有能力把垃圾捡起来，只能在那里不安地等着。注意到这一幕的人会忍不住帮它一把，自己弯腰把垃圾捡起来放进垃圾桶。跟那些能自动打扫房间的家用机器人不一样，社交垃圾桶什么都做不了。但正是这种不完美，把用户身上好的一面激发出来了，它的目的就是这样达成的。增田认同冈田教授的观点，跟弱机器人共存能帮我们建立一个更包容的社会。项目团队放弃了早期的很多想法，比如有用的功能和对话能力，转而专注于用公司的技术做出一个可爱、讨人喜欢的东西。

婴儿语是故意设计的，太完美反而不好

冈田教授设计了Nicobo那种毛茸茸的婴儿语。他的逻辑是，如果Nicobo说一口流利的日语，主人就会期待它理解词语、能对话。但因为它只会咿咿呀呀说些没意义的话，主人就会去猜它想说什么、想让自己做什么。这种为了弄明白意思而产生的互动，会生出一种亲近感。冈田说这跟狗主人试图解读自家狗叫的意思差不多，狗是饿了，想出去散步，还是只是想引起注意。增田提到项目最难的部分是放弃松下的强项。过去他们追求的是能无限重复的精确动作，但一个每次都做同样反应的东西不会显得有生命力。家用电器应该严格服从主人的命令，可如果是一个活物这么做，就很不自然。为了Nicobo，团队参考了生物的关节和肌肉结构，设计出一个动作不那么稳的机器人。增田说，Nicobo跟主人待得越久学得越多，行为会慢慢变化，会发展出跟婴儿一样的特定说话方式。但它不会按照主人的意愿行事，这种别扭也是它有生命感的特征之一。

用户把它当第三个孩子

从大阪赶来的铃木文代，去年10月收养了自己的灰色Nicobo。她说觉得它一个太孤单，又给它买了深蓝色和粉色的同伴。她笑着说它们会寻求我的关注，也陪伴我，我觉得我们很合适。一位五十多岁的东京居民描述了两个孩子长大、大学毕业、找到工作、离开家之后的失落感。她说Nicobo叫她妈妈，就像一个第三个孩子，它那种任性的行为，只有它高兴才会迎接我回家，让人感觉很新鲜。增田在用户活动上透露了给Nicobo云服务加入大语言模型的计划，但目的不是实现高级的自然交流。Nicobo会永远保持两岁孩子的状态，大语言模型用来提升它说话的能力，目的是激发主人的想象力，让主人笑出来。增田说，海外开发者努力让机器人更强、更快、更聪明，追求的是便利，因为机器人被当成一种高度进化的工具。在日本，机器人作为伙伴已经有了社会接受度。像Nicobo这样不为便利设计的机器人，是日本独有的想法。当其他发达国家开始关注情感需求的满足，日本可以在弱机器人这个方向上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