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去半年,具身智能赛道最热闹的新闻依然是融资。宇树登陆科创板、智元冲刺港股、千寻智能单轮10亿、星海图完成20亿B+轮。每一桩都像是行业高歌猛进的注脚。但另一条线被淹没了,一批技术灵魂和商业支柱正在聚光灯下密集离场。

走的人都是什么角色
8月,智元机器人首席科学家罗剑岚从官网合伙人名单中消失,官方口径是岗位调整,但他个人主页上已经删掉了所有智元相关任职信息。罗剑岚博士毕业于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曾在Google X、Google DeepMind担任研究科学家,是全球首个超越人类水平的机器人真机强化学习系统SERL的作者。2025年4月他高调加盟智元,牵头组建智元具身智能研究中心,构建了超100万条真机操作数据的AgiBot World数据集。然后在智元官宣赴港上市仅10天后,他从合伙人名单中消失了。
同在8月,鹿明机器人联席CTO丁琰离职,任期不足280天。丁琰是国内UMI数据采集技术最早且最有影响力的研究者之一,14个月内换了三份工作。他的离职原因被指向技术方向上的分歧,他主导的UMI无本体数据采集路线与公司可能存在的其他技术路线选择产生了冲突。
7月,小鹏机器人核心负责人米良川离职,Iron产品一号位施晓鑫同期出走,何小鹏不得不亲自兼任机器人业务CEO。在他之前,小鹏机器人整机本体负责人郑存远已经低调离职创业。米良川、施晓鑫、郑存远曾共同构成小鹏机器人团队的核心班底,被外界称为小鹏铁三角。等到米良川确认离职时,这个班底已经彻底拆散。
类似的离职还有阿里巴巴达摩院首席科学家赵德丽、京东具身基模负责人庄雨铮、逐际动力联合创始人兼COO张力、千寻智能副总裁兼算法负责人解浚源、魔法原子创始人兼总裁吴长征、星海图联合创始人兼首席科学家许华哲。
资本的时间表和技术的时间表对不上
技术迭代节奏与资本时间表不同步,是这批人离开的一个直接原因。王兴兴说,具身智能的ChatGPT时刻快则2到3年、慢则5到10年。但资本的时间表显然更短,今年内已经有十余家企业启动上市流程。当资本要求三年退出,而技术要等五年才成熟,夹在中间的高管就成了被挤压的那一层。
一位投资人说,过去一年多,具身智能行业被资本和叙事推着狂奔。估值翻倍以月为单位,融资额以倍为增速,每个人都害怕错过。但技术的物理规律不会因为资本的焦虑而加速,一台机器人叠一件衬衫需要10分钟,不会因为估值涨到百亿就变成几秒钟。
过热的行业温度还催生了一些乱象。梅卡曼德创始人邵天兰曾在朋友圈开炮,直指一些攒局型具身智能企业利用数采中心与地方政府、投资方、供应商的关联交易制作虚假的、不可持续的收入。面对同行展示Benchmark刷榜成绩,罗剑岚也曾直言刷榜毫无意义。当讲故事的收益高于做研发,一些实干派不得不另谋出路。
离开的是公司,不是行业
看到这里,你可能会觉得这是一个行业要完的故事。但事实可能相反。
人才虽然在流动,但多数仍然在行业内。星海图首席科学家许华哲离职后独立创业,把目光投向了C端具身智能,还拿了老东家的天使轮融资;华为具身智能1号员工周顺波离职,创立了家庭具身智能企业欧拉万象;前穹彻智能副总裁毛崇兆成立新公司时炉科技;地平线系离职创业的十余位核心高管,几乎全部涌向具身智能,他们创办的维他动力、无界动力、章鱼动力、极佳视界等已经成为具身赛道一股新生力量。这说明他们离开的是某一家公司,而不是放弃这个行业。
高管的离职和引进,也是创业公司从个人英雄向组织能力过渡的必经阶段。一家公司从靠一个天才撑起技术叙事,到靠一套体系支撑商业闭环,中间必然经历痛苦的变革。王兴先后做过多多友、游子图、校内网、饭否等多个创业项目,都因用户增长、商业模式或资金问题失败。创办美团后,他引入前阿里销售副总裁干嘉伟打造销售铁军,从淘房网把老搭档王慧文请来负责市场和运营,把技术产品和地面推广、商业运营结合起来,才从千团大战中胜出。
任正非在《华为基本法》起草过程中说过一句话。当时一位教授问他,人才是不是华为的核心竞争力。任正非的回答是,人才不是华为的核心竞争力,对人才进行管理的能力才是企业的核心竞争力。光聚拢人才还不够,得有一套把人才留下、且让人才增值的机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