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争期间有一段时间，以色列人在中部打开导航App，发现屏幕显示自己身处黎巴嫩或伊朗。街道没有移动，上面那张看不见的地图变了。这是电磁环境对普通人生活的一次奇怪干扰。工程师和士兵早就明白这件事，我们活在一个几乎从不注意的电磁环境里。无线电波承载通话、确定位置、连接设备，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把它当作屏幕上的信号格。当我们把更多决策交给自动驾驶汽车、无人机和机器人时，这个看不见的环境就成了物理AI必须学会导航的一部分。

以色列的国家AI计划把物理AI列为战略方向

以色列新的国家AI计划把物理AI列为战略方向，定义为在真实世界里感知、决策和行动的机器，覆盖交通、健康、太空和农业。计划提出建设沙盒和国家物理测试场，一个受控、有仪器测量的环境，让自主系统在被信任之前，先在与现实相近的条件下接受验证。但这份计划带出一个工程问题，听起来简单，其实不简单：什么算物理世界。道路算，天气算，墙壁算，人算。无线电波也应该算。

墙壁不只是摄像头看到的东西，也是信号要穿过的东西

这是Daniel Ferber的观点，不是计划里写的。计划文件没有明确说测试场会包含电磁环境。他认为这应该成为讨论的一部分，因为一堵墙不只是机器人摄像头看到的东西，也是无线电信号必须穿过、反射或绕开的东西。我们对Wi-Fi或蜂窝网络的经验是屏幕上那个显示信号强度的图标，底下的物理过程远没有那么整齐。无线电的行为有点像没礼貌的隐形光。有些表面阻挡它，有些反射它，从发射端到接收端的路径很少是直线。一个信号可以通过不同路径多次到达，前后相差一瞬间。

工程师甚至学会了把这个混乱变成优势。现代无线系统用多根天线利用无线电在空间中走不同路线这一事实，把一部分复杂性转化成额外容量。问题在于，如果技术依赖于物理环境，那么测试技术就意味着理解那个环境。对自主机器来说，这些不是抽象的电信理论，它决定了机器能传输什么、它以为自己在哪里、它能跟哪些机器协同。而且跟墙壁不一样，电磁环境可以被故意改变，被一个想让你机器失效的人改变。

乌克兰是极端案例，干扰不只是敌方武器

乌克兰是极端案例。RUSI的国防研究人员记录了大范围的导航和指挥频率干扰，以及一个几乎老派的应对方式：小型无人机拖着一根细光纤电缆，用抗干扰能力换掉无线链路的自由。同一份研究指出，即使是友方的无线电控制无人机，在太多架挤在同一空域时也会互相干扰。干扰不只是敌方武器，它是拥挤频谱的一种属性。

这个教训不是说自主性需要完美的连接。往往相反。当地球和火星之间信号延迟单程可达约20分钟时，NASA没法像遥控汽车一样驾驶火星车，必须把更多思考推给机器本身。自主性部分是我们为网络不可信的时刻建造的东西。但网络仍然是任务必须理解的世界的一部分。自主性不替代通信，两者变得同等重要。火星车必须足够智能，能自己做决定。但一辆探索火星、永远无法把发现传回地球的火星车，失去了任务的大部分意义。自主性让它行动，通信让这些行动在机器本身之外获得意义。

数字孪生该映射的不只是墙在哪里

同一道理在地球上更近的地方也成立。单个自主机器人可以独自导航、决策、适应。但把10个机器人放在同一个任务里，通信就成了让这些智能机器表现得像一个智能系统的东西，分享看到的东西、分工、互相警告、一起改变计划。人类也是这样工作的。智能让我们解决问题，通信让我们一起解决问题。

好在AI世界的另一部分已经展示了如何为太罕见或太危险、不能等到第一次在现场遇到的情况做准备。自动驾驶公司不会等每一种奇怪路况在最糟糕的时刻发生。Waymo说它的系统已经在虚拟世界里行驶了数十亿英里，最新的仿真能按需生成罕见场景，从恶劣天气到路面上意想不到的物体。NASA在把指令发过那段漫长延迟送到火星之前，会对照数字孪生检查。

无线电值得同样的待遇。建模信号如何传播的工具已经存在，地形和几何、材料、天线方向图、发射端和接收端的位置。越来越多的建模正在跟真实地点的数字孪生绑定。下一代数字孪生该映射的不只是墙在哪里，还有墙对信号做了什么。目标不是取代现场测试，而是走进现场之前，已经在仿真里安全地失败过几千次。对大多数人来说，无线电世界只有在出故障时才变得可见。通话掉线、Wi-Fi消失、导航App突然认定特拉维夫在黎巴嫩某处。自主机器不会有这种奢侈。我们在教AI看世界、推理世界、在世界里移动。下一步是在看不见的世界里也教它、也测它。